我们的水库
山脚下有一座水库,水库不很大,有的地方深,有的地方浅,每年一到五月,我和村子里的小伙伴就几乎天天泡在水库里,从五月泡到九月;一泡就是半天,甚至一天。我们村离水库有三四里远,上小学五六年级的那几年,一般都是上半天课,有一段时间还罢课闹革命,所以天天都来水库洗澡。我们这样大的孩子天天都背个筐子,上山给兔子采兔子吃的草和野菜,家家户户都养着不少的兔子,为了缓解家里生活的困难,因为兔子长到四五斤就可以送到供销社卖钱了。每天我们都直接奔向水库,把筐子和衣服往水库堤坝上一扔,就纷纷跳进水库里了。天快黑了,我们才上来;筐子还是空的呢,赶快给兔子采集食物,采满了一筐子赶快回家。
山脚下的水库一直是我们的天下,是我们这些男爷们的天下,我们在那里学会了游泳,从练习憋气开始,再练习狗刨,逐渐掌握了游泳的技巧,蛙泳、自由式,好多的游泳姿势都掌握了,所以游泳的兴趣越来越大,没有一天不来水库游泳的。
中午放学回家吃完饭,小孩子没有睡午觉的习惯,树根儿、锁子、贵子他们早已在我们家门口等着我了,锁子贵子是双棒儿,他们家还养了十几只羊,哥俩连放羊再背着打草的筐子;我还没有出门,在院子里就听到他们家羊叫的声音了,那是在叫我,锁子他们是从来不叫我的,是怕母亲听到了不让我大中午的就出去,母亲一定要我睡午觉的,我只好偷偷地跑出来,与锁子他们一切到山上的水库游泳。
我们从村街出发,唱着,跳着走向村外,穿过桃园,奔向山脚下的水库,水库还没有人,我们是在第一时间赶到这里的,每天都是这样。锁子我们把筐子一撂,脱光了衣服,跳进了水库,锁子的十几只羊在水库边上的山坡上吃草,不用人管,很省心的。它们不只是除了寻找可口的草吃,还为我们站岗放哨呢!只要水库来了其他人,领头儿的羊会叫的,其他的羊也会叫的,它们是在提醒我们有人来了;如果是陌生人,特别是女人来,它们会叫得很凶的,很急促的。我们最讨厌这个时刻的到来,最不愿意听到羊这样的叫声的。一旦遇到了这样的情况,锁子会在水库里吹起口哨,领头儿的羊会迅速奔向我们放筐子放衣服的地方,或者直奔来水库的陌生人,十几只羊会把来的人包围,在领头羊的率领下,用犄角去顶他们,把他们赶走。
我佩服锁子,更佩服他养的这些羊,我对锁子说:你的羊真棒!
锁子说:不是我的羊棒,而是我训练得好。
贵子不高兴了:什么锁子训练的?都是我训练的,怎么能够把功劳都说是锁子的呢!
“是你们俩的功劳。”我感到自己的说法有些不妥,所以才这样说。
树根儿说:不管是你们俩谁训练的,总之还是你们的羊好,若是不聪明的羊,就是怎么训练也不行。
说真的,我还真感谢锁子贵子的这群羊,它们多少次赶跑了其他要来水库游泳的人,使这座水库成为我们长期独自享用的天堂,我们可以在这里痛快地,光着屁股、无所顾及地戏耍,游泳,谁也别来打搅我们。
可是,再好的马也有失蹄的时候,锁子我们来晚了的时候也有,赶到了水库,水库里已经有人游泳了,还有女的,又是附近研究所的那个人带着那个女的来了,占领了我们的根据地,真讨厌!我们不能光着屁股游泳了,真别扭!
我问锁子:怎么办?今天还洗澡吗?
锁子回答:洗,怎么不洗?为什么不洗?锁子的态度很坚决。
“咱们就这么光着屁股下去啊?”我问。
锁子说:不,现在还不能光屁股,你就瞧我的吧。锁子充满了自信。
贵子在一旁没有说什么,在向我使着眼色,我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——他是在暗示:看锁子的笑话吧,他不行,到时候还得看我的。
锁子吹起了口哨,做着动作,意思是招呼羊把水库里游泳的男女的衣服叼走,十几只大 叫,惊动了水库里的男女,羊叫了好半天,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,那一男一女继续在水库里戏耍。锁子急了:这帮没用的东西!贵子在一旁很得意的样子:这会该看我的了。
贵子叫着头羊,指着水库堤坝上那男女的衣服,头羊奔向了放衣服的地方,另外几只养也纷纷跟上,在头羊的带领下,他们叼起了那男女的衣服,头羊叼的是女子的乳罩——那粉红色的乳罩如此显眼;头羊又把乳罩放下,冲着水库里的男女叫着,叫着;那男女看着叫着头羊,头羊又叼起了那粉红色的乳罩;水库里女子对那男子说:你看,那讨厌的羊在叼我的乳罩,还有其他的养在叼我们的衣服。……看,它们要叼跑我们的衣服。
“它们不敢叼跑我们的衣服,他们不敢。“男子肯定地说。
“它们叼着我们的衣服奔山坡上去了。不行,我们上去吧。”女子说。
男子和女子上了岸,追赶那群养去了。
那群养把他们的衣服叼得老远、老远的,那男女好长时间都没有回来。我们光着屁股跳进了水库。
树根儿说:还是贵子有办法,真高,高家庄,马家合子,实在是高!
贵子:养了这么多年羊了,这算什么啊?小菜一碟!贵子很得意。
锁子在一旁不是很高兴:得意什么呀?明天看我的。
我心不说呢,明天就看你的了,别象今天这样。要不今天我们就光不了屁股游泳了。
那一男一女好不容易追上羊群,气喘吁吁地总算把衣服全找回来了,再也没有心情游泳了,在岸上骂着:这是你们谁的羊?是谁让自己的羊干这种缺德事儿的?小子,你上来!
贵子就是不理睬他们,只当没有听见。
那男女灰溜溜地走了。
我们小哥几个快乐地在水库里游泳。
又过了一天,骄阳似火的中午。
锁子我们又来到了山脚下的水库,不好,今天又来迟了,水库里又是那一对儿男女,又占领了我们的地盘。怎么办?今天就看你锁子的了,你不是昨天已经发了誓吗?我这样想着。
今天贵子没打算再露一手,他不言声,只看锁子的了。锁子也当仁不让,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贵子寒碜我了,他招呼着羊群,羊群闻了闻地上那男女的衣服,都纷纷地走开了。真气人,不争气的东西!锁子嘴里骂着。看样子今天要丢脸了。又去招呼羊,羊都到那边山坡上吃草去了,怎么也唤不回来。
这时候,贵子得意了,看样子真的看我的了,没有我不行。贵子吹起了口哨,羊急速地奔向贵子,贵子指着地上那男女的衣服,那些羊无动于衷地走开了。贵子急了,又大声地吹起口哨,怎么也唤不回羊群。贵子想:大概是今天没戏了,不知道这些羊今天是怎么了。
这些羊对昨天的遭遇是不会忘记的,那一男一女在追赶着它们,要抢回自己的衣服,它们因为那男女的追赶,到今天还有些心有余悸,感到做的事情不大妥当。他们违背了主人的意志,这是他们在领会了主人的意图以后第一次这样做,这是从来没有过的。干吗非要把别人的衣服叼走呢?特别是那个女子的乳罩,这是不大合适的。
贵子从来也没有栽过这样大的面,这使他很生气,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些畜生,太不听话了。
小哥几个没有别的办法,今天天气又这样热,看样子只好光着屁股下水库了,管你谁看呢?反正我们都是小孩子,又不是故意耍流氓?
水库里男女看着我们也无奈,我们光着屁股跳进水库里。 (2008.4.3)